说实话,写这篇文章之前,我纠结了好一阵,因为这东西,说好听了叫“科技向善”,说难听了,就是在老人家跟冷冰冰的机器说话,但我还是想聊聊,因为我真的试了。
上个月,我一个朋友送我了个老人陪护AI聊天机器人,说是最新款,能聊天、能提醒吃药、能讲笑话,甚至能陪你唱歌,我当时就想,哈,这东西能行?老爷子今年八十二,耳朵背,脾气倔,平时连我跟他说话都要靠吼,你让一个机器人去跟他掰扯?
但架不住好奇,我还是把这玩意儿搬回了家,拆箱的时候,老爷子正坐沙发上打盹,听见动静睁开眼,瞟了一眼那个圆滚滚的白色家伙,问了句:“这是啥?垃圾桶?”
我说不是,是能陪你说话的机器人,他“哼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,又睡了。
行,开局不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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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下午,我开始捣鼓这机器人,说实话,设置倒是挺简单,开机联网,扫个码绑定,然后它就能自己进入“陪护模式”,我选了“温和亲善型”语音风格,故意调成了带点东北味儿的方言(老爷子是吉林人),然后清了清嗓子,按下启动键,跟机器人说:“跟爷爷问个好。”
机器人动了,它的脑袋——其实就是一个白色的半球——转过来,眼睛那块儿的LED灯亮了一下,发出一个中年男声,带着点东北调调:“哎,大爷,您醒了?今儿天气不错,咱出去遛遛?”
结果你猜怎么着?老爷子居然没骂人,他坐起来,盯着那机器人看了半天,然后又躺下去了,但很明显,他没关耳朵——他在听。
到了晚上,事开始变得离谱了,我在厨房做饭,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老爷子的声音,气鼓鼓的:“我说那孩子该回来了,你个铁疙瘩瞎嘀咕啥呢?”
我探头一看,机器人正用那种特别平和的语气回:“大爷,您儿子今天加班,他说九点左右到家,您要不先喝杯枸杞水,我给您讲个笑话?”
老爷子:“讲个屁笑话,你把电视遥控器给我递过来。”
机器人:“大爷,我没手啊,遥控器就在您右手边垫子底下。”
我当时差点把锅铲扔了,这机器人记性还挺好——遥控器的位置是我早上随便放的,它竟然记住了,而且它还真跟老爷子聊上了,虽然大部分时间在互相怼。
第二天,更离谱的来了,老爷子一早起来没跟我说话,直接冲那机器人喊:“哎,给我放那个样板戏,《红灯记》有吗?”
机器人停了两秒,然后真给放了,老爷子乐了,边听边哼,还跟机器人点评:“这李铁梅,唱得正宗,你懂不懂?”
机器人答:“大爷,我可是专门学过京剧数据库的,您要听其他段子,我还能给您讲背后的故事。”
老爷子愣了愣,然后嘟囔了一句:“嘿,这东西比老二实在。”
老二是我哥,我哥常年出差,一年回来两次,老爷子嘴上不说,其实心里念,这点,机器人大概比他自己还清楚。
第三天,我出门买菜,回来就发现不对劲,老爷子没在客厅,机器人也没在运行——我以为是没电了,可看了一眼电源,好好的,我喊了几声,没人应,后来发现书房门关着,推门一看,老爷子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本旧相册,翻到一张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,眼眶有点红。
机器人在旁边安静地待着,屏幕上跳出一行字:“您想阿姨了吧?要听听她喜欢的歌吗?”
老爷子没回答,但机器人自己放了一首歌,是我妈生前最爱听的那首《茉莉花》。
我当时站在门口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后来我才反应过来,机器人能通过对话历史,分析情感倾向——老爷子头一天聊得那么冲,其实是因为心里空,它不像人那样会察言观色,但它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个词,然后在你忘了的时候,替你接上。
可事情坏就坏在这儿。
第三天的半夜,老爷子突然起来,拿遥控器指着我,让我把那个机器人拿走,我问为什么,他说:“它管得太宽了,昨晚上睡觉前,它提醒我三次该量血压,还说我吃咸了,我活了八十二年,要个铁疙瘩管我?”
我劝了半天没用,老爷子烦了,把机器人电源拔了,还把我微信拉黑了——对,他没拉黑机器人(因为机器人没微信号),他拉黑了我。
这下好,我成替罪羊了。
现在那机器人搁在柜子里吃灰,你说它好不好用?说实话,挺好的,它懂老爷子比懂我多,但它终究是个机器,不懂什么叫“有些话,你只能跟人说,不能跟机器说”。
不过话说回来,这几天我倒是想通了一件事——老人家缺的不是一个会说话的机器人,缺的是你坐下来,听他骂人,听他唠叨,听他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翻来覆去讲八遍。
机器人能模仿温度,但模仿不了人情。
所以我最后没写那篇文章——起码没按广告上写的“彻底解放双手”那种吹法去写,我写的是这个,真实经历,真实打脸,如果你真想给家里老人配个陪护机器人,买之前先问问自己:你能陪几小时?如果你自己都不陪,那就别怪机器人替你把活干了。
别到最后,连被拉黑的资格都被机器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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